不是回头，只是侧过脸，让我能看见他半边的轮廓。
“你害怕吗？”他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应该害怕吗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，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很长，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，门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——有的是乌鸦，有的是蝙蝠，有的是缠绕的藤蔓。天花板上悬挂着古老的铁枝烛台，蜡烛的白泪凝结成一串串冰凌似的柱状物。
“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？”他忽然开口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？”
他顿住脚步。
片刻后，他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“你是第一个让我听不见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雪落在窗台上。银灰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是惊讶，像是好奇，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沉的情绪。
“一百年了，”他说，“我遇到过无数人，他们的心思像打开的书，每一页都在我眼前翻动。但你……”
他走近一步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墙。
他停在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——那睫毛很长，微微上翘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——不是香水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，像雪后的松林，像尘封的古籍，像月光本身。
“你的心，”他说，“我听不见。”
他抬起手——
我屏住呼吸。
他的手停在我耳边，没有碰到我。他只是轻轻地、轻轻地拨开了我肩上的一片雪花。那雪花落在他苍白的指尖，停留了一瞬，然后化成一滴水。
他看着那滴水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退后一步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“跟上。晚饭在七点，餐厅在底层。如果你迷路了，就站在原地不要动，会有人来找你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条走廊的拐角。
半晌，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
我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跳得厉害。
2 乌鸦与月光
我的房间在东塔楼的顶层。
推开厚重的橡木门，迎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，窗外是茫茫雪野和远处连绵的山脉。窗台上摆着一束干枯的薰衣草，紫色的花朵早已褪色，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。
房间里的陈设很古老——四柱床上悬着深红色的绒幔，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火，火光跳动在那些年代久远的挂毯上。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，镜面斑驳，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。
我放下箱子，走到窗前。
雪还在下。从这个高度望出去，整个世界都是白的——白的山，白的树，白的天空。只有远处冷杉林的阴影，把雪地点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蓝。
我忽然想起他的眼睛。
那种灰蓝，像极了。
有人敲门。
我转身，看见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。她穿着灰色的粗布裙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眼睛是温和的。
“小姐，”她用的是带着口音的英语，“我是城堡的管家，您可以叫我伊尔加。晚餐准备好了，主人让我来带您下去。”
我点点头，跟着她走出房间。
餐厅在城堡的底层。
那是一间穹顶很高的大厅，墙上挂着十几幅肖像画，画中人的服饰从文艺复兴时期一直到近代，面容却惊人地相似——都是冷峻的眉眼，苍白的皮肤，深褐色的头发。
长桌摆在中央，铺着雪白的桌布，银质烛台上燃着数十支蜡烛。桌子的另一头，塞巴斯蒂安已经坐在那里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，仍是黑色的，但领口和袖口镶着繁复的银色刺绣。烛光映在他脸上，把那苍白的肤色照出一点暖意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离他最远的那把椅子。
我依言坐下。
伊尔加端上晚餐——浓汤、烤肉、烤蔬菜，还有一盘我从未见过的深红色浆果。食物很简单，却意外地美味。
“你从中国来？”他问。
“上海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坐船走了两个月，然后坐火车，然后坐马车。”我说，“我父亲说，这批文献很重要，必须亲自来整理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拿起酒杯，浅浅抿了一口。杯
“你害怕吗？”他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应该害怕吗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，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廊很长，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，门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——有的是乌鸦，有的是蝙蝠，有的是缠绕的藤蔓。天花板上悬挂着古老的铁枝烛台，蜡烛的白泪凝结成一串串冰凌似的柱状物。
“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？”他忽然开口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？”
他顿住脚步。
片刻后，他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“你是第一个让我听不见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雪落在窗台上。银灰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是惊讶，像是好奇，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沉的情绪。
“一百年了，”他说，“我遇到过无数人，他们的心思像打开的书，每一页都在我眼前翻动。但你……”
他走近一步。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墙。
他停在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——那睫毛很长，微微上翘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——不是香水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，像雪后的松林，像尘封的古籍，像月光本身。
“你的心，”他说，“我听不见。”
他抬起手——
我屏住呼吸。
他的手停在我耳边，没有碰到我。他只是轻轻地、轻轻地拨开了我肩上的一片雪花。那雪花落在他苍白的指尖，停留了一瞬，然后化成一滴水。
他看着那滴水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退后一步，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“跟上。晚饭在七点，餐厅在底层。如果你迷路了，就站在原地不要动，会有人来找你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条走廊的拐角。
半晌，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
我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跳得厉害。
2 乌鸦与月光
我的房间在东塔楼的顶层。
推开厚重的橡木门，迎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，窗外是茫茫雪野和远处连绵的山脉。窗台上摆着一束干枯的薰衣草，紫色的花朵早已褪色，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。
房间里的陈设很古老——四柱床上悬着深红色的绒幔，壁炉里已经燃起了火，火光跳动在那些年代久远的挂毯上。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，镜面斑驳，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。
我放下箱子，走到窗前。
雪还在下。从这个高度望出去，整个世界都是白的——白的山，白的树，白的天空。只有远处冷杉林的阴影，把雪地点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蓝。
我忽然想起他的眼睛。
那种灰蓝，像极了。
有人敲门。
我转身，看见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。她穿着灰色的粗布裙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眼睛是温和的。
“小姐，”她用的是带着口音的英语，“我是城堡的管家，您可以叫我伊尔加。晚餐准备好了，主人让我来带您下去。”
我点点头，跟着她走出房间。
餐厅在城堡的底层。
那是一间穹顶很高的大厅，墙上挂着十几幅肖像画，画中人的服饰从文艺复兴时期一直到近代，面容却惊人地相似——都是冷峻的眉眼，苍白的皮肤，深褐色的头发。
长桌摆在中央，铺着雪白的桌布，银质烛台上燃着数十支蜡烛。桌子的另一头，塞巴斯蒂安已经坐在那里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，仍是黑色的，但领口和袖口镶着繁复的银色刺绣。烛光映在他脸上，把那苍白的肤色照出一点暖意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离他最远的那把椅子。
我依言坐下。
伊尔加端上晚餐——浓汤、烤肉、烤蔬菜，还有一盘我从未见过的深红色浆果。食物很简单，却意外地美味。
“你从中国来？”他问。
“上海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坐船走了两个月，然后坐火车，然后坐马车。”我说，“我父亲说，这批文献很重要，必须亲自来整理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拿起酒杯，浅浅抿了一口。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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